我所写下的每一段言语,大都是从具体的经验中生长出来的,它们作为“感受”很是真诚,然而一旦付诸“言语”被固定下来,便被抽离了它的生成情景,进入了可被他者(包括自己)再次理解、引用和辩驳的空间,承担起交流和理性的责任。

倘若想得出些什么作为我曾追求的普适性的“规律”,却总是能找到同样有力的言语来反驳、推倒它。我不得不承认它们无一例外地走形、失真、滑移了。

就此,感知和理解之间总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。这种似为“不可知论”的阴影自去年秋季以来一直笼罩着我,因而使我逐渐陷入一种结构性的失语,对周遭扑面而来的现实无以言表。这种感觉似乎只有付诸象征意义才能描述——给我一种毫无锚点、没有阻力、没有方向,在混沌的宇宙罅隙的无尽虚空中漂浮的感觉。

综上,我不得不带着极大的怀疑、鼓起极大的勇气得出一个结论(这个结论依然会被推翻):

一段言语越清晰就越脆弱。

可能这才揭示了象征语言或是艺术表达的魅力所在——不穷尽明确的意义、不强求单一的解读、不被形式逻辑所束缚,它依靠“含混不清”来承接个体的审视,进而保留经验性意义的生成空间。

然而诸如逻辑形式和数学公理,这些不以语言的可反驳性为代价的确定性,就显得突兀而弥足珍贵了。